春风沉醉的夜晚
孙颖莎进门的时候王楚钦正躺床上神游,少见的没有刷手机,男生的脑袋瓜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,也很难懂。 有时是下午,常常是晚上。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先一起吃饭,少数情况和今天一样,前后脚来到酒店,逃避不可告人的六分之一个日夜,最后开车回基地。 这样的关系持续了,快一年,王楚钦每每想起他们第一次滚上同一张床。 那是个春风沉醉的晚上。
王楚钦坐起来,去包里翻避孕套。这种时候,两个人不怎么交谈,哪怕他们明明有着说不完的话——那也是在他们的关系还比较纯洁的时候。他们都喜欢把灯关掉,只剩一盏窗边的落地灯,不够亮,也不够暗,人造出朦胧与不清,掩埋暧昧与不明。孙颖莎含着王楚钦的唇,津液把嘴角打湿,舌头划过齿列。 先接吻,他们过了很久才学会做之前先接吻,很多时候,纯情是最催情的方式。
初夜缘于某次他们到外地出席活动,酒店房间就隔着堵墙,饭局上他替她挡酒,她扶他回房间。 不找借口了,真相远比借口荒唐。 王楚钦根本就没醉,孙颖莎也知道。他们在电梯里偷偷牵手,进门就抱作一团,当作发泄吧,把克制与压力锁在酒店走廊,如同之后数不清的夜晚。
王楚钦主动脱下卫衣,光溜着身子去拥抱孙颖莎,一件,一件,剥她的衣服。孙颖莎是很别扭的,在床上劲还很大,他试过用哄骗,也曾趁人不备过,但最有效的还是纠缠。她结实的手臂挡在两人之间,一点也不配合,他不得已要拿出身高优势,用一些体现男女肌肉差异的办法。 孙颖莎的内衣扣被王楚钦隔着衣服熟练地解开,从下摆探进去扯掉,他总是有足够的耐心,他们都乐此不疲,或许这到头来只是情趣。王楚钦抱起孙颖莎,闻到了一点润肤乳的味道,所剩无几的甜腻奶香,他脱的只剩下被撑的鼓鼓囊囊的内裤,压到她身上。硬挺挺的性器隔着内裤摩擦着孙颖莎的会阴,分不清是谁的体液将布料浸湿,只摸到湿润和黏腻。
前戏像是格斗,做爱像一场鏖战。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,她每次动静大的和强迫她似的,王楚钦腹诽。和片子里的不一样,和朋友粗俗的谈话不一样,和过去的梦境也不一样。没那么温香软玉,她不一样,像一只叛逆的羔羊在他怀里挣扎,乱蹬的蹄子,短促地叫,总是让他先疼。 有回没注意,孙颖莎膝盖直接磕上他的鼻子,给他撞懵了,疼的龇牙咧嘴的。 你是不是得让我挂彩了才行,王楚钦说完这话有些后悔——好像有些凶了,他又伏上前去,轻嘬一口孙颖莎的脸颊,耳垂,把她的下颌舔得湿漉漉的。 我们都温柔一点,王楚钦说。
孙颖莎生自己气的时候力气最大,她感觉自己太不争气了,一点点把戏就浑身发抖,抑制不住地挺起腰,再重重地摔落。被箍在怀里,她不自觉地扭过身去,把自己拧成一个夸张的姿势,每一回王楚钦都把她掰正回来。她曾经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些羞耻的声音,可惜是徒劳。
王楚钦捋贴避孕套,捞起孙颖莎的右腿挂在臂弯。进入时需要屏息,但可以吞咽,他听见孙颖莎小声地喘,声音穿透他的鼓膜,传进他的下腹。 进入时很缓慢,他绝对熟悉她的反应,接吻可以缓解紧张,揉捻她的胸乳可以让她更紧张,他抚摸她紧绷的小腹,满意地得到颤抖。他能掌握节奏,他该拥有呻吟,像卯榫相扣,像灵魂归位,和他创造的每一秒都契合她的身体。
他们第一次做完后王楚钦有点懵,他看见她急匆匆穿衣服,怎么琢磨怎么不是滋味,这算什么事? 你先擦一下吧,我去给你拿毛巾。 但最后那条毛巾被摔在地上,他从厕所出来,孙颖莎已经走了。
尖叫,躲在被子里无声尖叫。 这是那个疯狂的晚上,他们第一次做爱,孙颖莎跑回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情。太窒息了,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,是在做梦吗?她揪着胸口的衣服,还有王楚钦房间里的香水味,他用香水,所以所有的物品也会沾上,往后魂牵梦萦的味道。是因为他们喝了酒吗?孙颖莎很少喝酒,不习惯也不喜欢,但她认为自己醉的厉害,她把那晚发生的事当成酒,湿热,高烫,位置不同,但灼烧感一样。 「这简直是胡闹!」以外界任何人的口吻在脑海里循环播放。 孙颖莎固执地抢先一步离开,懊恼于他的不挽留。腰上的掐痕会消失,床榻上的胡话可以不作数,汗液与体液干涸在肌肤的河床。 因为她睡眠质量总是好的过分,她怕一醒来就只剩下一个人。
完全进入了,完全契合了,他们同时发出喟叹。 可他们都在想着某个尚未完成的晚上,料峭的春寒,于东方微白的残夜,蕴藏一人无限的哀愁,和另一人漫无涯涘的空想。*
王楚钦不是很喜欢后入式,不是他觉得不够爽云云,而是仅有的那一次孙颖莎把脸埋在枕头里,紧张的要死,脸和胸脯憋的通红,最后抽的上气不接下气,整的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。他拍她的背,在一旁手足无措。 他曾经问过,诶,你喜欢什么姿势。天可鉴,他真的只是想让她更舒服一点,可孙颖莎显然把他当成在耍流氓,骂了句滚。那好吧,探索的脚步放缓一点,我们有足够的时间。
孙颖莎偏过头,把脸藏进高高的羽绒枕头,像是个小孩在玩捉迷藏,蒙住自己的眼睛,就能不被别人发现——爱抚与摸索中他看着她,高潮迷蒙间他看着她,结束后他还会看着她。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脸颊,难以启齿的欲望顺着血管冲刷。他到底知‘不知道我在害羞? 王楚钦是贴心而荧惑人心的,孙颖莎心想:被胡茬扎过后他脸上永远干干净净,表露一点点对指甲的抵触后他再没留过指甲。根本不用说的,他能察觉她最含蓄细微的喜恶、变化。不知道这些源于熟练,还是花招,他是花了心思的,可她不敢多想。
孙颖莎小心地适应着插入感,双腿在引领下抬到王楚钦腰际,交叉挂在他背上。她努力够到他的肩膀,从上到下,捋过鼓起的肌肉和小臂,熟悉的轮廓线条。王楚钦缓慢地挺动了几下,开始抽插,频率不是很快,但磨蹭着她的最敏感处。 他又听见她在叫,是自然、情动而至地叫,让他联想到球台旁,或者说,看她打球时,她发出的声音却会让他联想到床上。荒唐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,某个观赛途中他狼狈地离席,跑到卫生间自慰。
孙颖莎大腿死死地卡着他的腰,王楚钦被勒的难受,用蛮力打开她的胯,他感收到那一瞬间孙颖莎收紧的甬道。他抬着她的腿扛到肩上,从臀到膝盖,来回地摩挲。孙颖莎的脚在空中随着节奏摆,他又握住她的脚踝。
感觉在大脑刻下回路,她永远也忘不掉,抚遍全身的手,留在肩膀上的口水渍,和进出着她的坚挺滚烫的几把。 孙颖莎以为自己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,比如将自己困在一座两米长、一米八宽的永无岛。恍恍惚惚间春光老透。 大张开的腿变得麻木,他用力地冲撞一下,告诉她不要分神,她终于闭上眼,眼角有泪滑落。
节奏越来越快,他在做一轮冲刺。王楚钦俯下身去和她接吻,他含着她露出的舌头,这样很危险,容易控制不住咬痛她,但他还是这样做。
找他去夜店的人不断,都对他仅有的假期虎视眈眈,狐朋狗友在王楚钦耳边怂恿。 姑娘们喜欢,运动员嘛。 你可是世界冠军。 别压抑自己,总需要释放。 酒精,节拍,幻象,抱抱摇,再来一杯酒精。 晃动的灯光下,晃动身体的人们半举着手。女孩细细的吊带挂在更加纤细的肩膀上,苍白皮肤包裹分明的锁骨。她们往他身上靠,王楚钦皱起眉头。 纸醉金迷的内环卡上他想逃离,有她的房间他愿意守到下个世纪。
深入,不断深入,交合处传来咕唧的水声,王楚钦伸手下去摸到一手的白沫。他看着孙颖莎潮红的脸,并起食指和中指揉弄她的阴蒂。孙颖莎猛的扬起下巴,双手攒住头顶的床单,紧致的内里节律地吮吸着王楚钦的阴茎。 释放,他有释放。 精液在套子内,爱欲在她身上。
孙颖莎感觉到王楚钦摸了摸她的头发,她抬起头,看见他还沉浸在高潮的余韵里。 他们第二次做,才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房,隔了两个月俩人都憋坏了,没个节制,简直可被称作昏天黑地,以致最后匆忙洗澡收拾好,饿着肚子赶回去——第二天还要训练。
聊闲天时队里的姐姐们总嚷嚷着要给她介绍对象,孙颖莎每次都撒娇推脱掉。 和她关系好的姐姐悄悄问她,说实话,你是不是喜欢你哥哥? 哪有的事,别乱说。 我们太熟了,不可能的,而且我不想找同行。看人家一脸不信,孙颖莎又补充道。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。进行曲响起来,得奖的男队员在注视下走上场领奖,主持人挨个念他们的名字,盖住身旁队友的笑。
不容许过多的休息,他把她扶到上位,不为别的,就为见到孙颖莎露出羞赧的面容。 烟视媚行,第一眼见到,王楚钦就这样想。 她坐在他身上晃动,不似夜晚晃动身体的女孩半举着手,没有par灯和40度人头马,只有密封的房里吹进潮湿的风。 春风如有实质,他又见春风。
王楚钦枕在孙颖莎的肚子上,修长的手指按着皮肤滑过乳房,胸侧,滑倒肚脐,拇指和食指稍微用点力就能掐出小团肉,好像长胖了一点。 啪,她拍掉他的手。 王楚钦窝在她怀里,孙颖莎看不到他在偷笑。他喜欢孙颖莎的丰满的胸,婴儿肥的脸,和她的小肚子,他从不迷恋所谓盈盈一握。孙颖莎的腰腹肌肉得到了非常好的锻炼,这样的力量感最合适乒乓球赛场,引拍时姿势漂亮,击球时腰部带动手臂的线条漂亮。 在他身下的时候也漂亮。
温馨与甜蜜通常不会太久,因为没有理由。一些温存的请求,最初错过,或许就再难开口。哪怕每一次王楚钦都会订一整晚的房间。 他们永远赶在算不上太晚的时候回去,路上只聊几句正经事,生疏又客气,跟赌气一般。有些人表面上在幽会,实际上在闹别扭。
天气还有点凉,王楚钦去扯被子,想把两个人都盖好。 两个星期前他签完购房合同,今天来之前是去补交证明的,验收,办产权证,下半年他就能在北京有套房,等过装修,散味,最快明年就能入住。 可他不止要一套房,他需要一个家。 孙颖莎坐起来,看样子要走,又来了,就这么着急?王楚钦望着她窸窸窣窣从包里摸出根皮筋扎头发,他自省:男人是贪得无厌的。 她背对他,赤裸着坐在那,香汗护住白皙的肩膀,和这个角度看若影若现的乳房。 总有一天这一幕会发生在家里,先是一晚,再是一天,最后会变成一辈子。
孙颖莎坐在床边扎头发,用的是5块钱一盒那种黑色的小皮筋,去哪都带一小包,方便,不担心弄丢。她从小到大没有留过长发,抬起胳膊、手放在后脑勺后,扎头发的动作充满了新鲜感,孙颖莎一度认为这是极富女人味的姿态,无意识地练习,洗澡前也要扎。她突然蓄起发,从一些故事发生后开始。 她往往装作不在乎,只允许自己独处时幻想,内容是一些坐落于灵魂,一些源自于爱,一些从未发生。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多少个,这样的秘密还会延续多久,谁教不安与失落感会在激情过后拜访,更糟的是,她快要找不到分散这种念头的方法。一只手揽过她的胸,她倒下去。
王楚钦揪下她刚扎上去的皮筋,细小的发圈一弹弹进被子的褶皱里。汗湿的发尾盖住鼻子,他把脸埋进孙颖莎的颈窝。 “别扎头发,再陪我躺会。” 春风沉醉的夜晚,好像没有什么变化,又好像哪里都不同。
end.
*部分词组引用自郁达夫的散文《春风沉醉的晚上》